第一幕 小年的住处



小年上下打量了一下房子，吸了口气，轻声敲敲门，等了一会，并没有人开门。小年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房里似乎没有动静。于是他用力地又敲了几下，听到房里好像有脚步声，便站得笔直等人来开门。

一个30出头的中国女人（Vivian）打开门，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年，警惕地问：“Can I help you?”

突然听到从一个中国女人嘴里冒出英文，小年一下子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回答：“I’m…My name is Nian Yao. I borrow the house… the room here. En…”

Vivian听小年这么一说，马上变了副微笑的脸，用带着港台腔的普通话对小年说：“噢，你就是来这里读书的那个留学生吧？我就是Vivian哪，和你通过email的，你是叫J……Jacky吧？”

“Jack。”小年纠正道。为了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小年彬彬又有礼地客套一句：“以后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啦。” Vivian一副和蔼的样子对小年说，“你快进来吧，不要站在外面了啦。”Vivian低头看见小年堆了一地的行李，装模作样地伸手去提：“你这么多行李啊，重不重啊，我帮你拿一些吧。”

小年赶忙道谢：“谢谢谢谢，我自己能行的。”

Vivian拎起最轻的一个袋子，转身引着小年进门。

小年手忙脚乱地提起地上的行李，心里暗暗想：“运气还真不错，一来就遇上个这么好个房东。那些电视剧就爱胡编乱造，里面的房东个个跟后妈似的，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母夜叉啊……”

小年拖着箱子跟着Vivian进了门，就见客厅里拉了块布，透过布缝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摆了张小床。小年好奇地往里张望着，就听Vivian突然转过头对他说：“箱子不要在地板上拖，好吗？”

小年一愣，低头只见地板上留下两条明显的轱辘印，赶紧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小年费力地提起大箱子，边走边讨好Vivian：“这房子还挺大的呀……这次幸好你能借房子给我，否则我就得去住旅馆了。我在网上看到好多借房子的，发email过去都说已经借掉了，只有你的房子还在……”

小年话音未落，Vivian已经带着他到了一间房间门口，指着里面对他说：“这个就是你的房间了。”

小年朝房里一看，顿时便明白了这个房间还没有借出去的原因——与其说它是一个房间，不如说它是一个仓库。房里连正常的窗都没有一扇，只有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扇小小的不能打开的天窗，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来自于那扇小窗，所以虽然是大白天，房间里依旧十分昏暗；房间的地方扔了张单人床垫，天窗的下方摆了张斑斑点点的书桌，书桌边有个几块木板搭起来的架子。

“这个，好像和照片上的不太一样呀。”小年支支吾吾地对Vivian说。

“拍照片的时候还有个学生住着呢，照片上的那张床是他的呀，他搬的时候带走了。我就帮你放了张床垫进来，现在都流行睡地上呢，对背脊好哦。”Vivian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接着又指指书桌和边上的架子：“还有，书桌和书架都有了，都不用你自己买家具哪。”

小年无奈地提着箱子走进房间。因为不通气的缘故，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小年不由自主地捂了捂鼻子，心里抱怨着，脸上又不敢表现出来，怯怯地对Vivian说：“我看照片上拍出来挺亮堂的呀，怎么……”

Vivian笑笑，一伸手打开了房间的灯，对小年说：“这样就亮啦，照片嘛，跟实际总是有点出入的呀。”接着她又顺手关上了灯：“早上光线还是挺好的，用不着开灯啦。”

小年一声不啃地把行李都搬进房间，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却又敢怒而不敢言。Vivian视若无睹，依然摆着和蔼可亲的表情：“对了，你亲戚已经替你把bond和这个月的房租交了，以后房租呢你就每个月18号给我好了，还有呢，我们当时email里说好是要一年起租的，所以如果你中途搬走什么的，bond就不能退给你咯。”

小年一听，这明摆着就是威胁自己住也得住不住也得住嘛，心里暗骂：“原来是个笑面虎，比母夜叉还可怕啊……”

Vivian仍旧一副不屈不饶的模样：“噢，还有些事我要先跟你说一下的，因为我们这里有好几个人一起住，所以有些规矩要先说好了，免得大家住得不开心……”

“住这种地方……开心得起来才怪。”小年小声嘀咕了一句。

Vivian自顾自地说：“为了安全着想呢，我们这里基本是不允许外人借宿的，不过有特殊情况要住也是可以的，一晚上加10块钱就好了，我其实也就是收一点水电费啦；洗澡呢，最好不要超过10分钟啦，因为热水器烧水慢，你洗久了别人就得洗冷水了；做饭呢不要煎炒烹炸，家里的油烟味太大那大家都不舒服；晚上11点以后不要放音乐，唱歌，否则会吵到别人休息的，聚会啊打闹就更不可以啦，要是影响到邻居就麻烦了；还有呢，要保持清洁卫生，我们这里垃圾都是要分类存放的，不能乱扔，每人每个星期做一天的值日打扫卫生间和厨房；不能够在房间里抽烟，不能够做违法的事情，不能够拖欠房租，如果违反的话我可能就得请你搬走啦，bond也就不能退了……”

小年收拾着行李，头也不抬地听着，心里暗暗叫苦：“天哪，比我妈还能说，她不去当政客还真是浪费人才……不晓得她有没有小孩，有的话可真可怜那孩子了……”

Vivian见小年不搭腔，有些无趣地说：“那你慢慢收拾吧，我先回房间了，你有什么事的话过来找我好了。”说着她走出房间，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于是折了回来：“噢，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这房子里的东西要小心使用，不能有什么损坏，墙上不能打洞贴东西的，否则都要从bond里扣的哦。”

小年嘴里“嗯嗯”着，也懒得转身，就听Vivian走了出去，没一会却又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小年只当是Vivian又回来讲规矩，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行李。那人却一声不啃地站在那里，小年奇怪，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孩子穿着一条极其暴露吊带睡裙，头发微乱，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小年吓了一跳，忙低下头，暗自嘀咕：“非礼勿看，非礼勿看……”

女孩子（Angel）看到小年的傻样，噗哧笑了出来：“喂，你刚来的吧？”

小年仍旧不好意思正眼看Angel，他冲着Angel点点头，眼神却四处乱飘：“嗯，我今天刚到的，你，你是？”

Angel大大咧咧地自我介绍：“你室友。我叫Angel，就是天使那个Angel。”

“我，我叫Jack……”小年也赶快自我介绍。

Angel乐了，嘲弄地说：“Jack啊……那你女朋友是不是叫Rose啊？”

小年也傻乎乎地跟着乐：“呵呵，我没有女朋友。不过我还真是看了泰塔尼克号以后起的这个名字，我看了特别感动……”

Angel看见小年傻傻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出来：“Jack……哈哈……不行不行，这名字太土了，我可叫不出口……你还是告诉我你的中文名字吧。”

小年忙一本正经介绍：“我中文名字叫年尧，就比大将军年羹尧少一个字。不过叫起来太绕口，所以我很多朋友都叫我小年……”见Angel没接茬，小年又自嘲了一句：“我一些北方朋友就叫我小蔫儿，说我总是蔫儿巴拉几的，呵呵……”

Angel心里想，“应该是傻不拉几才对吧”，嘴上却学着小年的语气打岔说：“你还真幽默。那我也叫你小蔫……儿……好了。你先整理吧，我刷牙洗脸先，等我弄完了带你参观一下房子。”

“好，好，谢谢你啊。”小年忙不迭地答应。

Angel出了房间，小年顿时觉得心情又好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有这么活泼开朗的一个女孩子当室友，运气还真好，哇哈哈，今天的心情是大不同呀大不同！”

小年从箱子里掏出一个电话机和一条电话线，想起还没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于是满屋子找电话线的插口，找了半天找不到，想想还是去找Vivian问。

房子里有好些房间，小年也不知道Vivian到底住那间，走到最近的一个房间门外，轻轻敲敲，房间里传出一个男孩子的声音：“Coming。”

小年愣了愣，暗想：“原来这房子里还住着外国人啊。”他轻轻地打开房门，探进头：“Sorry, I am……”话没说完，就见房间里坐着个中国男孩子（Thomas），带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正捧着本厚厚的英语书坐在书桌前，小年见原来是个中国人，便转用中文问他：“对不起，我是新来这里住的，Vivian的房间在哪里啊？”

Thomas手往外一指，依旧用中国口音浓重的英语说：“Go to the end, her room is on your right.”

小年有些奇怪，又不好意思问，便说了声“谢谢”。

Thomas则回答了一句“You are welcome”，然后转过头继续看书。

小年替Thomas掩上门，照着Thomas指的方向走到最里头靠右的一间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稍等了一会，Vivian把门拉开了一条门缝朝外探出头，见到小年便问：“有事吗？”

小年透过门缝看见房间里还有个看上去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子（Steven），正窝在床上看电视。Vivian见小年偷偷朝里张望，轻描淡写说了句：“我表弟，暂时住在我这里。你有什么事吗？”

小年见Vivian并没有想要给他介绍的意思，自觉失礼，赶紧说：“噢，我想问一下房间里的电话插口在哪里，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房间里没有插口的，你要打电话的话去客厅啦，客厅里有个公用的电话。不过你记得打完以后要在电话旁边的那本本子上登记一下咯，方便以后算钱。”Vivian答。

小年“噢”了一声就要往回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问：“打去中国要怎么拨？直接拨国号区号吗？”

Vivian原本正要掩门回房，听这么一问，立马开门伸出头说：“当然不行，这里的电话不能直接打国际长途的，你要先去买张电话卡。”说完，Vivian缓了缓语气，又解释了一句：“你用电话卡打长途比较便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