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是一个让过客时时感到绝望的地方,先不论那些饱蘸历史的桥梁、宫殿、花园与街道,也不提那些文人墨客流连过的酒肆茶社,单单400多家博物馆就足够看上个一年半载。文学的巴黎、艺术的巴黎、历史的巴黎、曾经动荡不安的巴黎,估计包括土生土长的巴黎人在内,没有人能把巴黎的妙处尽收眼底,那么,既来之就随着心思看些多年来曾无数次想象过的事物吧。
游览巴黎的第一站是贝尔.拉雪兹神父公墓(Pere-Lachaise Cemetery)。上小学时就曾听过147位巴黎公社社员喋血公墓的故事,虽然直到如今我也没有那种不自由毋宁死的精神,不过起码还可以瞻仰一下英雄们战斗过的地方。对于这个稍显另类的巴黎开篇游方案,小王给予了无私的支持,所幸后来的事实也证明,这个环节的安排有着非常的价值。
贝尔.拉雪兹神父公墓、蒙帕纳斯公墓、蒙玛特公墓是巴黎的三大公墓,而拉雪兹神父公墓的规模是最大的。蒙帕纳斯公墓葬着莫波桑、萨特、波伏娃、贝当元帅等人,还有波德莱尔的衣冠冢。蒙玛特公墓则葬着斯汤达、波辽兹、埃德加.德加、小仲马以及茶花女。此外,著名的安葬地还有拿破仑沉睡的荣军院和伏尔泰镇守的先贤祠,以及在地下堆叠裸葬着在千年间逝去的近700万巴黎普通人骸骨的地下骸骨博物馆。不过,短短三天半的巴黎行程总不能变成公墓主题游,于是便选择了神往已久的拉雪兹神父公墓作为代表。本来荣军院和先贤祠是一定要去看一看的,不过最终时间有限没有成行,但去过了拉雪兹神父公墓就算没有遗憾了,锦上添花没有也罢。
拉雪兹神父是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忏悔神父,他在如今的巴黎20区拥有一片宅邸。1805年,拿破仑下令把此处改建成了公墓,“贝尔.拉雪兹神父”这个名字就沿用了下来。要找这个地方很容易,地铁有一站即为“贝尔.拉雪兹”站,2、3号线在此交汇。经过19日半天的游逛,对巴黎已经有了一种熟悉和信赖,9月20日早上便轻车熟路地一路乘地铁到了“贝尔.拉雪兹神父”站。
从出站口走上大街,马路对面有一道长长的高围墙,不用说那里面便是公墓了,而公墓的一个侧门就在路对面。因为公墓里面埋着大批声名显赫的人物,所以这里也成为了景点,为了方便游客寻访自己心中所瞩,公墓管理机构特意印制了公墓地图,所有名人的墓穴都被加以标注,并进行了座标指示。要在这片44公顷的墓地中迅速找到自己的目标,没有这张图是完全不可能的。于是找地方买这么一张图变成了首要的任务,因为不可能赚死人钱,所以参观公墓是免费的,侧门前也就没有管理处之类的建筑。站在门口正琢磨是不是要到正门去看看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无所事事的大爷,手里掐着一摞导游图之类的东西,过去一问,他果然是卖图的,两欧元一张。
买了图进门,公墓的地面比街道高出一大块,因此需要上一道台阶。走完台阶,两条大路一左一右铺陈在面前,各式各样数不胜数的墓穴则一望无际。为了便于寻找,公墓分为97个墓区,每个区依地形划分,形状和面积都各自不同,此外还有一个专门的区域是骨灰存放处。从公墓地图上看,因为各种事迹而被标注了名字的墓穴有近700个,绝大多数都是我们中国人不熟悉的人,而熟知的倒也不算少。经过事先查找,除了巴黎公社墙,计划要寻访的墓主包括:肖邦、普鲁斯特、巴尔扎克、拉封丹、莫里哀、王尔德、都德、德拉克罗瓦,此外还有一位和他们不大一类的人??吉姆.莫里森,最后还有邓肯的骨灰存放处。本来还要走访巴黎规划者奥斯曼男爵、欧仁.鲍迪埃、圣西门、比才、巴黎公社的死敌梯也尔以及马克思的女婿等人,但最终因时间不允许而作罢。公墓地图的纵向用数字4-9分为10个区,横向则用字母从G-P分为9个区,每个数字和字母表示出一个方块,墓主都在这些方块里,比如肖邦墓就在第11墓区的9M这个格里。图中以姓氏为序列出了有名的墓主以及他们所在的坐标。但是从图上可以看出来,很多墓区形状极不规则,墓区之间岔路纵横,同时墓地早已人满为患,密密麻麻的墓碑高低林立错落着,即便知道了坐标想找到目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了提高效率,第一件事是先把图摊开在围墙上找到所有要寻找的墓穴方位,基本上这是所有买了图后走进公墓的人都在做的事。找了半天却不知巴黎公社社员墙在哪里,最后不得不去问门口卖图的大爷。因为他不懂英语,于是便把导游书上写的社员墙纪念牌的铭文给他看,他看了看便指出了公墓东偏南角落里的一个点,与我们所在的大门是完全的对角线方向,此外他又特别说明,在公墓的外墙还有一处纪念巴黎公社社员的墙要看一看。谢过大爷回到公墓里便踏上了寻访之路,为了不漏过一人采取而采取了从西北到东南逐格扫荡前进的方式。
在巴黎的三天半里,每到一个景点,老天都会用于之相称的天气来迎接我们,从此留下了一个典故叫作“要雨得雨,要风得风”。这个早上巴黎阴云密布,公墓大道上洒满枯黄的橡树叶,其间夹杂着一棵棵橡实,而另有叫不上名字的大树叶子正绿,这一派枯荣交加的景象正是寻访墓地的好景致。
在国内坐火车时经常能看到铁路边掠过一个个毫无生气的土馒头,更高级些的则是在电视中看到的那种立着整齐划一墓碑的墓地。贝尔.拉雪兹神父公墓的坟墓则彻底颠覆了我们头脑中源自东方墓地的那种概念,与之相比,挪威罗弗敦岛上的墓地也显单调。这里简直像一个创意市集,几乎每一座墓都在力求与众不同,富裕些的会盖一座教堂式小石屋,有的还用彩色玻璃画作装饰,或者在墓穴上摆放姿态各异的石制或青铜雕塑,简单些的也会在墓的形状、材质和线条装饰上下一番功夫。当然,有创意并不一定要规模宏大、花费高昂,同时这也不会影响凭吊者的态度。比如镇压了巴黎公社革命的梯也尔墓穴的位置地处公墓中心,规模在整个公墓中数一数二,黑色的罗马式殿堂建筑高达十几米,但在它的大门上被人写上了“公社万岁”几个大字。
孔子曾经曰过的:“未之生,焉知死。”而站在这西式墓地中,却不免让人对死感到格外的坦然。这里的气氛虽然肃穆,但毫不骇人,相信即便是夜间来到这里,面对着这些带着宗教信仰在此长眠人们也不会感到恐惧。而且突破了生死观念的困扰,想必对生者也是莫大的解脱。因为公墓的地势比较高,所以从外面看高大的围墙在里面看并不高,墙外狭窄的马路对面便是公寓楼,在那楼上公墓里的一切日日夜夜都一览无遗。还有文章提到,之所以在巴黎市区里建墓地,就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们能经常来看望逝去的亲人,据说很多已经长大各自生活的兄弟姐妹,他们周末聚会的内容便是一起到公墓看望父母。
不知“死者平等”是不是法国人特有的精神,想想看,梯也尔的墓、巴黎公社社员墙、《国际歌》的作者欧仁.鲍迪埃的墓以及多位法国**领导人的墓都建在这里,无论从各种活人的立场看,这可真真都是一件政治绝对不正确的事。而且,700来位在公墓地图上有名有姓的人完全被淹没在群众的汪洋大海里,墓区的划分完全没有考虑死者生前是什么职务、职称,坐什么车、住什么房子,以至于很多名人的墓只有巴掌大一块儿,明明已经站在正确的坐标上却还要反复找上五六圈才能找到。
1. 贝尔.拉雪兹地铁站
2. 走出地铁站
3. 大家买了公墓地图都铺在墙头仔细研究
4. 围墙伸向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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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有的墓已几近废弃
9. 墙外就是公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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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豪宅型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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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枯荣间似乎能轻松参透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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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一座合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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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比较新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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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摆满扫墓者放置的纪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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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骨灰堂的核心建筑,估计是告别室一类的地方
带着所有的感慨,开始逐一寻找我们的目标。这里完全是一个跨越时空的国际化社区,因为时间交错多少生前不可能彼此拜访的杰出人士在此相聚一堂。美国舞蹈家邓肯的骨灰存放处是最好寻觅的,那里的所有人都拥有同样面积大小的一块大理石铭牌,想必他们的骨灰匣就在铭牌后的壁龛里面。骨灰存放处的墙外,停放着许多汽车,里面的一个礼堂门口聚集着许多人,可能他们正在送别刚刚逝去的亲友吧。出于尊重,也就没有把人群摄入镜头。
33. 邓肯在此
34. 骨灰墙
35. 应该是一座家族墓,女儿亲吻母亲的雕塑已有些风化
36. 骨灰堂外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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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玻璃镶嵌画
下一个首选的目标是奥斯卡?王尔德那独一无二的墓。即便事先已经知道一二,但真的看到那座造型奇异的墓时还是不免发出一阵惊叹。为何要惊叹,大家看到图片便也知道了,在他的墓上如今似乎已经没有可以“下嘴”之处。公墓管理者在墓的基座上顶了一块金属牌,告诫王尔德的敬仰者们应当爱护这座建筑,但显然是无效的。王尔德墓的铭文在背面,因为时间的冲刷,文字已经有些模糊,不过关于“才子和戏剧家”的定论文字就在其中。童真且执著的内心大概是衡量一个好人万世不变的标准吧,哪怕他有着恃才傲物狂放不羁的外表,或者那更成为他博得额外敬仰的本钱。那些唇印,应该是来自王尔德各个角度的敬仰者,不知这算不算艺术的唯美,但的的确确是这里的唯一,这样的46岁年华已经足够了。
39. Oscar Wilde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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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王尔德墓背面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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